朔方有雪否

炽热燃烧的夜空

【原创】凝视深渊

林朵:

他是个文字工作者。


 


准确的说,是在||收||取||报||酬之后,再帮人发||布||指||定||内容的那种。


 


他什么活儿都接,做宣传的,写好评的,反正给钱的是爸爸,让发什么发什么。


 


当然,刷|差|评或者毁|口|碑的活儿也做。


 


这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区别。


 


都是工作。


 


他最初就是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,后来积攒了些路子,把活派给更低级别的小弟,赚|点|差|价,让自己可怜巴巴的银行账户上开始有了结余。


 


能混出头,自然是有他的本事。


 


他会在每次发布任务前,根据任务内容,精心设计要让小弟们广为散布的|文|案,哪怕可能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,也绝不敷衍,而是要仔细挖掘,小心推敲,直到编的像模像样,打动人心。


 


这是职业道德。他说。有些同行编的东西太糙,自己都读不下去,谁会信?


 


他确实是有自信的本钱,每次任务之后,好看的评估数据都让客户满意。


 


更多的客户找上门来,而他们需求,不是吹捧,而是,诋||毁。


 


他一开始有点纳闷,是自己的好评刷的不够劲吗?


 


后来他想通了。


 


吹捧是花,花团锦簇之时,多一团不多,少一团不少,就要个阵势热闹;诋|毁是刀,只需一柄利刃,又快又准,刀|刀|致|命。


 


而这正是他擅长的事情。


 


于是他在黑暗中安静地磨着刀,让那刀刃雪白锋利,每一次出鞘,都对得起客户付的订金。


 


有公司被击垮,有偶像被雪藏,表面上都是他们失去了人心,背地里,很难说那些||舆||论||声||势的变化,跟他,以及他的同行完全没有关系。


 


网络时代,现实生活变成了虚拟数据,虚无的口|诛|笔|伐,却能成真。


 


他自封藏在网络阴影中的|杀|手。


 


用刀的|杀|手,夺|命。像我这样用文字的……他笑的竟然有些得意。


 


诛心。


 


***


 
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,他没什么不满意。


 


直到有一天,有老客户的朋友找上门来,请他做一笔生意。


 


不是什么新鲜事,抹|黑一个新出道的网络写手而已。


 


比这更难做的任务,他也出色完成过。


 


至于一个新人写手怎么会得罪到那位财大气粗的阔绰金主,以至于对方情愿花大价钱把她的出路断掉这种事,他没兴趣也不关心。


 


不关他事。


 


这种小案子不必他亲自出马,交代给底下小弟便能胜任。


 


按常规流程来就行。


 


从挖|黑|料、坏|名|声开始。抛开作品不谈,先质疑对方的所作所为。人非完人,就算如今表现良好,翻翻过去,总能找得到纰漏。


 


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。


 


在网络时代翻旧账最容易,说过的话写过的字可都摆在那里,随便曲解一番,搅和两下,就都成了品行不良的证据。


 


新观众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这些言论吸引住,跟着起哄。有老读者看不过,扑过来争辩,也不用理会,随便派几个小弟上场,把水搅浑,指桑骂槐,将局势往混战上引。


 


水军包办不了所有争端,很多时候,只需要做一颗恰到好处的小火星,那些原本被掩盖住的新|仇|旧|怨,自然会顺势燃起。


 


很快评论区里便乱成一团,浑水摸鱼、乱爆黑料的人层出不穷。


 


这影响算是恶|劣了。光看眼前,她的连载作品订阅量开始下降;再看长远,原本还不错的风评里掺进了黑泥,要是运气不好,能跟她一辈子。


 


洗白这种事,其实没人感兴趣。 黑料就是黑料,大家都爱听,会在往后的日子了,不断地提。


 


按理说,这个开场算是让人满意,接下来,只需要让小弟们再加把油煽风点火就能完事。


 


可他却感到了一丝没劲。


 


他把原因归结于最近日子过的太乏味了。


 


是啊,骂人骂久了,好像也渐渐开始玩不出什么新花样,翻来覆去就是那点儿用来泼脏水的破事,翻|旧|账|踩|人|品|揪|黑|历|史,无聊透顶。


 


作为一个有很高自我追求的文字工作者,他总得挑战一回自己。


 


于是他轻车熟路的打开那个写作平台,点进那个写手的主页,随便翻了翻对方的资料。


 


粉丝不多,根基不牢,能不能靠写文养活自己都够呛,全靠所谓理想撑着。但偏偏又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,即使最近这么招黑,更新状态还保持的很好,看不出受了什么影响。


 


呵,积极的让人生厌的家伙。


 


不知为何,他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烦躁,掐掉手中的烟,有了新的主意。


 


光是想让她写的东西没人看,不难做到。


 


这次……他抚着自家的刀鞘,冷笑。


 


我要让你自己写不下去。


 


**


 


这个目标可是有点难,但该怎么做,他清楚的很。


 


一个把写作当理想的人,有什么软肋,在他面前根本就藏不住。


 


他开始阅读对方的作品,个人风格倒是很突出,字里行间都是平和清新,温暖治愈,满满地透着希望的味道。


 


恰巧让他很反感的味道。


 


于是他没怎么犹豫,就抽出了刀。


 


挑对方作品里的毛病,把它们贬低的一无是处,毫无可取。


 


他本以为这得费点功夫,但真做起来时,却是文思泉涌,下笔如有神助。嘲讽的话,挑刺的话,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屏幕上,那么尖锐,那么恶毒。


 


也那么熟悉,那么痛苦。


 


原来我还记得。他有些惊讶。还以为自己早忘了。


 


呵呵,怎么会忘呢。


 


当年他自己也是一个满怀希望的新人写手时,那些攻击他的人所说的话,彻底毁掉他的话,每一句,每一个字,可都还血淋淋地刻在心上,愈合不了。


 


即使灵魂假装忘了,躯壳也还记得。


 


不然此刻敲击键盘的手指怎么会抖的这么厉害。


 


他们毁了我,你又凭什么好过。


 


他竟感到一丝诡异的快活。


 


曾经的他毫无招架,任人宰割,孱弱的令人同情不起来。


 


如今,形势居然反过来了。


 


怎能不快活。


 


***


 


果然跟他预想的一样,她是那种把作品看得比自己重要的人,之前被黑成那样都默不吭声,这次看到有人说作品不好,却保持不了淡定。


 


她开始辩解,讲道理,但都没有用。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能被他更加犀利的反驳回去。


 


这有什么难的。


 


不过是把当年那些自己挨过的刀,再原封不动地重捅一遍而已。


 


套路他也很熟悉,一个人说不好是不够的,质疑时还得换语气,换角度,换ID。


 


别忘了,他可是资深人士,小号这种东西,怎么会缺呢。


 


没人能在这样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,隔着屏幕,他也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。


 


知道厉害了吧。他笑的漠然。傻姑娘。


 


可这姑娘是真的傻,没有了辩驳的力气,却还沉默地保持着更新,哪怕每日的订阅数都在下滑,也不停止。


 


他对此很生气。


 


这倒衬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,无聊又没品。


 


哈哈。他居然气的笑了出来。


 


没有错啊,我本来就是。


 


可他也是以笔为刀的顶尖高手,不能把猎物一击毙命,太丢面子。


 


他决定正经对待这个案子,拿出自己应有的实力。


 


刀要磨的更快,而磨刀石就是对方的作品。


 


不像之前草率的翻阅,这一次,他把她所有的作品,过去的,现在的,都找出来,仔仔细细地读。


 


文字里有股能让阅读者感受到鼓舞与抚慰的力量。


 


温柔的力量。


 


啧啧。他兴奋的像是看到兔子的恶狼。


 


越是美好的源泉,通常就越是脆弱。


 


***


 


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他娴熟地操作着自己的若干小号,分裂成毫无关联的两波。


 


一波在继续破坏与谩|骂的工作,毛病挑的更激烈,更刻薄。另一波,则变成和她站在一起的读者。


 


他相信,她会被感动的。


 


有哪个写作者会不喜欢那些肯认真阅读她的作品,坚定支持和鼓励她的读者呢。


 


这活儿现在干起来有点吃力了,毕竟,他得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可信,不得不假装分裂出许多人格,一会儿骂她,一会儿夸她,很多时候还得自己杠上自己,在双面人生当中快速切换,忙的不行。


 


我怎么感觉自己又干回写手那个没希望的老行当了。他自嘲道,键盘上敲击的手一刻也不闲着。


 


用一个个立场不同且看似真实的角色,编出一个虚假故事的波澜曲折。


 


而收效值得庆贺。


 


两波读者把她架上了一场残|忍的 | 拉 | 锯 | 战,一边用着钝刀子,凌 | 迟一般慢慢磨,慢慢割;另一边则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,及时送上称赞肯定的灵药,让要害处的伤口强行愈合。


 


她暂时倒不了。


 


但也不会有多好过。


 


可怜的姑娘。他得意地看着这场好戏,良心毫无谴责。


 


这是她自找的。


 


在她选择将融着自己灵魂的创作放上网络,广而告之那一刻,也就选择了孤身面对所有恶意,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软肋摆在作品这个脆弱的容器里,把献花还是捅刀的权利交到了那些陌生的看客手里。


 


***


 


就这样戏耍对方一段时日,他觉得是时候了。


 


果断将代表爱与正义的那一波ID撤掉,只留质疑和谩|骂的声音。一夕之间,她的页面上失去了所有防御,毫无防备地承受猛烈恶意的侵袭。


 


就这么倒掉吧。他对着屏幕轻声说。


 


放弃所有理想和节操,从此甘心和淤泥融为一体。


 


就像当初的我。


 


可事态的发展和他想象的不一样。


 


即使处境如此煎熬,她还是写的那么认真,那么努力。


 


该有的更新,一天都没有断掉。


 


怎么回事?他产生了疑惑。


 


明明名声已经臭了,随便一搜,都是他的小弟们散布出去的黑料。订阅数的下滑,也导致了糟糕的收益,根本不足以她养活自己。


 


零零落落的铁杆粉发不出多大的声音,此时此刻,不管认识她的,不认识她的,都可以随便加油添醋地踩上一脚。


 


反正吃瓜群众们都这样,听风就是雨。真相如何,事实怎样,根本不重要。


 


她已经跌到了谷底。


 


可她怎么……还不认输?


 


无名火冲上他的心头,他痛恨她这种所谓的坚持。


 


太可笑,太幼稚。


 


但或许是时候收手了,他的理智如此建议。


 


太过了。


 


这早已脱离了完成任务的范畴,所投入的成本远远超出应得的收益,变成了一桩赔本的买卖,一场私人的恩怨。


 


不,不!他怒火中烧,哪怕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丧心病狂。


 


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了。


 


因为嫉妒。


 


他嫉妒她仍然有人支持,他嫉妒她仍然怀揣梦想。


 


如果,如果你即使这样也不放弃……


 


那我……我该怎么原谅当初那个轻言放弃的自己!


 


他一拳砸在键盘上,看自己的脸倒映在屏幕的荧光之中,那么丑陋,那么狰|狞。


 


他毫不可惜地将手里的刀丢掉。


 


这刀,还不够利。


 


没关系,他还有一把最快的刀,一直都有,只是从来没用过。


 


因为它就插在自己身上。


 


用心脏做刀鞘。


 


拔出来时有点疼,嗯,比先前以为的还要疼,但他忍住了,只是看着被鲜血滋养的刀锋微笑。


 


***


 


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。


 


向处在困境的她发出一封封私信。


 


每封私信都撰写的诚意满满,热情洋溢,用的是他封存已久的,一个优秀写手的文笔。


 


他对她说,自己是多么喜欢她的作品,它们是多么真诚,多有潜力。因为太过喜欢,许多精彩的段落他甚至反复阅读到了可以背诵的程度。认真如他,能理清埋在文里的所有伏笔和隐喻,对行文间注入的各种情绪都有共鸣。


 


在这个世界上,大概没有谁能比我更懂你作品中的光芒,还有你。 


 


他没说谎。


 


我真的成了你最忠实的读者。


 


只为了扳倒你。


 


真是讽刺。


 


最初几天,她对这些私信克制地保持着沉默,但他的锲而不舍最终打动了她,她开始回复,用的是对待朋友的态度。


 


从某种意义上而言,他确实是。


 


他从那些作品里读到了她的灵魂,她的心。


 


没人能在困境之中拒绝这样一份救赎,她很快与他交流到了可谓十分亲切的程度,向他展示出自己除了写作之外的其他部分。


 


文如其人。


 


温和友善是她本性的一部分,并非伪装。


 


他本该警觉地与之保持安全间距,却在不知不觉间靠的太近,甚至暴露了自己的本性。但这不能怪他,长久以来,他的生活里堆满了阴影,在碰到一束阳光时,怎么能不被吸引?


 


和她的交流愉快而顺畅,就像两个志趣相投的老友,灵魂的共振不会说谎。


 


可他却越来越焦躁。


 


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,杀手怎么能和刺杀目标交朋友?只有最愚蠢的猎手,才会跟着猎物一起跌进陷阱,同归于尽。


 


可他居然就是这么蠢。


 


冒冒失失地闯进不该闯的禁地,发现不该知道的秘密。


 


对方是个好姑娘。


 


而且她的确写的很好。这个小小的声音在他心中拔掉刀后的空洞里回响,逐渐放大,让他即使捂紧耳朵,也不得不听。写的像你当初一样好。


 


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?


 


你怎么也变成了当初自己最恨的人?


 


***


 


他在动摇,他在崩溃。


 


既不想继续又无法停止,矛盾的冲突令他几乎要发狂,他愤怒,他担忧,他嫉妒,他怜悯。


 


他开始相信自己就是个疯子。


 


即使一边以挚友的身份同她交好,一边却仍然无法停止,用其他账号在她页面上留下恶毒的 | 诅 | 咒。


 


而至始至终,她对这些恶|言|恶|语只回复过一次。


 


她说:你说话这么刻薄,生活里一定尝过很多苦。


 


他对着屏幕大笑,然后又捂脸痛哭。


 


她说得对。


 


只有跌进过深渊的人,才知晓它的黑暗。


 


***


 


这条双面人的路他还在走下去,越走越沉重,越走越崎岖。


 


交往越是密切,他便越觉得对方,很像自己。


 


最早的那个自己。


 


这令他胆战心惊。他曾以为那个美好的少年早已死去,死在了多年不愿回想的 | 网 | 络 | 暴 | 力 | 里。


 


可她的文,她的人,却蕴含着起死回生的魔力。


 


这样不行,决不允许。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,又滑又凉,如同毒蛇幽幽吐信。倘若那个少年被唤醒,如今的你,这个以黑暗为食的你,又怎么活的下去?


 


他不能,他不敢,再找回过去的自己,人负担不了那么多的愧疚,为了能继续麻木的活下去,他必须做个了断。


 


将她 | 抹 | 杀。


 


连同曾经的自己一起。


 


***


 


他最终举起了刀。


 


刀柄 | 腥 | 红 | 淋|漓,是自己的心头血在流淌;刀锋|鬼|魅|妖|异,是两人情谊所淬的剧毒在闪烁。


 


手起刀落,这一刀扎的又准又深,他知道,一位曾经被她当做知音,知晓你各种秘密与软肋的挚友,自己的倒戈相向,该是怎样的分量。


 


人人都害怕自己陷入因为误解而被厌恶的命运。


 


但如果有人是了解你的全部,看清你的所有之后,才选择否定你。


 


那才是绝境。


 


***


 


他撤掉了所有还扑在这个案子上的小弟,同时还把跟她之间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,也没有再登录那个写作平台上的任何账号。


 


他没有去确认任务完成情况。


 


不再需要。


 


至于客户有没有支付后续的费用,他就更不关心,甚至不愿意再提及。似乎冥冥之中有股力量,阻止他再回想有关这个案子的一切记忆。


 


随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没有再接什么新案子,对小弟们的出走也不搭理。每天过的浑浑噩噩,彻夜难眠,在酒精的效力下于朝阳中昏睡,再醒来时,已是日落黄昏。


 


这种状态,他很熟悉。


 


当人的灵魂中有一部分死||去时,就会是这样。


 


他从一堆空啤酒罐中挣扎起身,拍拍自己空落落的左胸口,苦笑着。


 


是我自己选择把它捅穿的。


 


可下一秒,他却感到了胸膛中的颤动。


 


它还活着。


 


他愣了很久,很久,才意识到,有股温柔的力量,不知不觉间,甚至把他的本心也唤醒了。


 


这是真正的救赎。


 


老天。他颓然而坐。我都干了些什么。


 


***


 


他登录了那个写作平台,指尖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,自己很久之前便再未登录的账号。——当他还是个真正的写手时,所用的账号。


 


然后给她发去了一封私信。


 


信里解释了所有的事情,也包括他的歉意,尽管他知道,事到如今,再说这些大概也没什么意义了。更有用的,应该是自己的保证,保证在未来的日子里,用曾经抹||黑她的力量,再去一点点把污渍擦净。


 


因为你写的真的很好。


 


我希望有一天你所写的故事能被很多人喜欢,就像当初我对自己的期待一样。


 


落款:你最忠实的的读者。


 


 


结局A


 


他开始重新追她的连载更新。


 


尽管最开始的订阅数很少,但也一天天涨起来,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了。


 


每一章他都会认真看,写下自己的评论,有由衷的赞美,也有改善的建议,每一句留言,都含着善意。


 


对方从来不回复。


 


没关系。他一点儿也不介意。这是自己应得的。


 


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,他守住了自己的承诺,帮她重获公众的认可,还有,从未间断的追更新和留评。


 


这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,融进了生命。


 


直到有一天,他收到了一封私信。


 


是她的回复。


 


他笑了,然后伸手擦掉脸上的泪,握住鼠标,点开了那封信。


 


END


 


 


结局B


 


他等了好几天,对方也没有回复这封信。


 


也不再更新。


 


事实上,在他发出这封私信之前许多天,她就再也没有更新了。最后一次更新,还是在他给予致命一击之后的大概半个月。


 


之后好多天,他一遍遍地刷新着页面,却什么也没有刷出来。


 


他开始担心。


 


终于忍不住离开自己住处,去到她的住处楼下。


 


是的,她曾经告诉过他自己的住址,还曾热情邀请过他的到访。


 


可如今他终于来了,却不敢上去,只能围着大楼底下怯懦的徘徊,一圈又一圈,直到夜已深沉,天色灰暗。


 


他仰头望着那扇窗,没有灯亮,黑洞洞的令人心慌。


 


不知为何,他摸出烟的手在发抖。


 


下一秒,手机响了,是之前一个小弟发来的消息,带来一个冰冷的事实。


 


警方刚刚证实,她已在若干天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因为不堪|网|络|暴|力的重负,以致抑郁。


 


而了断的日期,与他发出私信的日期,是同一天。


 


他茫然地放下手机,摸出打火机,试图给烟点火,但连弄了几下,也没有点出火来。


 


她看到自己的信了吗?他问自己。究竟是因为没有看到而无法释然,还是因为看到,才对这个虚伪的世界彻底绝望。


 


但答案并不重要。


 


他只知道,曾经有一个很好的写手,带着满身的伤,即使已经孤军一人,无依无靠,却仍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,一边流着血泪,一边将自己灵魂里最好的东西,毫无保留地写出来。


 


直到把自己彻底燃尽。


 


他叹了口气,转身往回走去。


 


前路迷茫。


 


风正凉,夜亦长。


而这场|杀|戮,无||人||生||还。


 


END




备注:本文标题取自尼采名言“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,深渊也在凝视你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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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反派有话讲》故事系列地址:


(1)公主吻醒了沉睡的恶魔(2)配角光环


(3)高塔里的长发公主 (4)厨房里的女巫


(5)恶魔小姐的交换游戏 (6)凝视深渊


(7) 晕血丧尸生存日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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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生活葬:

我觉得我是正常的

可一旦这么说了,就会有人蹦出来说我不正常

我希望有一天

无论是黑蝴蝶还是白蝴蝶,都能够不被装上机械的发条

都能够作为真正的蝴蝶活着

佛祖开光:

我看到过人间无数的奇景,
我有着世界上最神奇最有故事的伙伴,
我们在峭壁高歌,在雪山诵经,
在戈壁对酒,在海上看月。

库丘林情书集

多绿坏:

读过了全世界,这么多神话,为什么只有他,在我心尖尖上?
更早些的,因为换系统而全丢了。纸寿千年,需要腾挪倒转的数据也未必更可靠呀。


1.
先来的,是四方战士们,那些受过他统领与保护的男人。他们为他举行了燔祭,黑烟冲天,斯卡哈在这些人之中。他们诵道:神的孩子还归神。但无人敢触碰他光荣的尸身。这哀悼半是真情半是假意——拜伦陨落了,天下诗人是哭是笑?
接着来的,是女人们,那些曾与库丘林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。她们捶打胸脯,撕扯头发,嚎啕大哭,她们责骂男人们,竟然不为他敛尸下葬,任由乌鸦停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她们所不知的是,那只是个不如她们幸运的求爱者:死亡女神莫瑞甘。


2.
我那时还是少女,有雪白的臂膀,纤细的腰肢。我的主人家财雄厚,是“好客者”中的一员。阿尔斯特和康诺特交界处有一座黑森林,出森林的三岔路口架了一口大铁锅,终夏炖着野猪和甘草,招待过往路人。一个夕阳如血的晚上,有人驾战车从森林里驶出,意气风发地站在车辕上,脚下堆着鲜红和鲜黄的石楠花。他像所有堂堂正正的人物一样自报名号,问我可不可以享用佳肴。我说这正是为英雄准备的。他大快朵颐一番,吃尽了整头猪最肥美的部位,准备离开时看见了我一瞬不瞬的眼睛。他说,小姑娘,你可真大胆。我心里只想着趁青春尚在还要做疯狂的事,别的一概不知。第二早上他对我说,不能带你走,我这一程回乡是去向艾默求亲的。我没想要他带我走,我只有一点爱的求祈,不必以长久的诺言回报。我毕生都将向别人吹嘘我的初夜赠给了库丘林,他领受了我的布施,作为回乡求亲的吉祥礼。


3.
“我以阿尔斯特人起誓的神灵起誓,除非有人来和我决斗,不然我把城里男女老少全杀光!”
哪有人敢和这位少年英雄决斗,白白送死而已。姜还是老的辣,国王下令:“派裸女去迎接他!”于是王后率领一干妇女,无上装挡在城门前:“这就是今天挑战你的武士!”
库丘林毕竟还是青涩少年,羞得捂住了脸。人们趁机把他扔到一缸冷水里,水马上沸腾了起来。于是换了一缸冷水冷却他的青春热血,如此反复三次,他才冷静下来,不至危害公众。
——古爱尔兰人对暴力与和平之间微妙转化的体会。


4.
“你父亲已经背约。现在我来问你,还做不做我的妻子——你要是做,我现在就攻下这城,为了爱情!”
“不愿意,我不愿意。”
他挽了个绝妙的枪花,将那长枪贯入地下,以手指天:“早料到这样。以我父不朽的英名起誓,我照样攻下这城,为了荣誉!”


5.
突然发现
凭空出现的老妪往往预示着英雄的毁灭。
一时能想到的例子:
库丘林,皮洛士,麦克白,毗湿摩,比干……


6.
他只有這樣幾個缺點。
太英俊,這才被愛慕惹出事端。
太年輕,這才驕傲氣盛不聽勸。
太勇敢,這才不知退避嚮前趕。
他太像一个神。不像神永生,卻比人完全。
幸好他作神不完全,否則我就不敢愛他了。連偷偷地也不敢。


7.
他有多情山脊似的脊背,他抬起手臂,拎着我的指尖。
爱丽丝坠入仙境,仙度瑞拉在金舞厅回旋,
这一刻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,因为我拥有过这模糊的形影,这灵魂赤条条明艳艳。
他一笑,是蝴蝶死了一般的寂静与震撼。
而他还是那个他,肠肚外流,跌跌撞撞地行走于尸毡。
他站定在石柱前,
英雄阖上了眼帘。
生不惑他,死也皆然。
白皑皑新雪呀!莫要落在他头顶,他没手去拂,没眼去看。
轰隆隆新雷呀!莫要劈在他头顶,他没腿去逃,没耳去听。花呀苔呀,不要在他的遗体上生长,冰呀霜呀,不要结在他地下。给他留一具光辉万丈的尸身,千年以后,好让我跪在他脚前!——献给那个印在抱枕上每天搂着我睡觉的好男人。
我虽有库霍伦的气概,却没有叶芝的才思。我爱一个人,而他已成灰烬,灰烬哺育大地,大地生出野麦,野麦喂养人类,人类写下诗篇。诗篇不能达我的英雄,还要烧成灰烬,吹向黄泉!


8.
我有四条大型犬,一条活泼友善的金毛,叫做lancer;一条聪慧美丽的伯恩山,叫做caster;一条勇猛忠诚的黑背,叫做berserker;一条温柔憨厚的拉布拉多,叫做prototype。
梦想中的库丘林家族。


9.
我爱他未经人事前的天真,我爱他历经人事后的沉稳,
我爱他闪耀如星辰,我爱他光荣如日轮,
我爱他遍体伤痕,我盼他不受质问。


10.
光的孩子夏至生,真合适。
古地遗址的墓穴,只有冬至太阳光线会照到最深处,一探即离开,略窥彼世。
你要船吗,要爱吗,你要的都会有的。我渡你,划断七百根船桨去找你,驱赶你肩上的乌鸦。我爱你,给你很多爱。
生日快乐,my alster hero!


11.
Yeats既写过数首库丘林的诗,也写过数部库丘林的戏剧。《库丘林的安慰》译版诸多,有的很生搬硬套。只有第一节不管怎么翻译都很美。
如果是我自己翻译的话,会译成这样:
“一个人身负六处致命的疮伤/这个人粗暴且威名远扬/他在死者之中阔步行走/双眼瞥过树枝/又逐渐消失。”
另外存一首《库胡林与大海之战》,防止丢失。已有三本的叶芝集子,可就是没这首。叶芝集到底为什么出那么多版本?A、B、C、D的差别只在某几首收录不同,如果装帧有什么大的进步还能原谅,然并无。


一个男人缓缓地从落日走来,
来到在暗影里编织着衣物的埃玛跟前,
说:“我是那猪倌,你曾吩咐我
去守望那森林与海潮之间的道路,
可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再守望。”
于是埃玛把编织物扔在地上,
高举起被染料全部染红的双臂,
张开双唇爆发出一声突然的大喊。
那猪倌注视着她的脸庞说:
“活着的人,死了的人中间谁也
不曾赢得他的战车所载的黄金。”
“可是,假若你的主人得胜回家,
你又何必脸色苍白,从头到脚直发抖?”
于是他抖颤更剧,颓然跌倒
在堆满织物的地面上,哭诉说:
“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莺声婉转的人儿。”
“你竟敢当面挑逗我,”于是
她挥起染红的拳头猛揍,然后
脚步踉跄着来到她的儿子放牛的地方,
用愤怒的嗓音呼喊:“一个寻常放牛郎
不该懒懒散散,虚度年华。”
“我等待已久,母亲,等待这句话:
可是现在为什么呢?”
“有一个人得死;
你有天下最沉重有力的膀臂。”
“无论是在日光还是在星光下面,
我父亲都挺立在他的战车中间。”
“但是你已经长成更高大的男子汉。”
“可是在某个地方的星光或日光下面
站立着我的父亲。”
“在步下,在马上
或在战车中长年征战,已老朽不堪。”
“我只是问我应当上哪条路去旅行,
因为使你受苦的神使你聪明。”
“红枝英雄的大队人马驻扎在
森林的边缘和大海的奔马之间。
去那里,在森林的边缘燃起一堆髯火;
只把你的名字和血统告诉那能用刀
威胁你的性命的人,等到他们找到
某个受同样誓言约束的宴饮之人。”
在那些欢宴的人们中间居住着库胡林,
身旁紧挨跪坐着他的年轻的心上人,
她凝视着他双眼中悲哀的诧异神色
就好象古老的天穹上春天的景色,
沉思着他的鼎盛之年的光荣;
四周围竖琴弦颂赞着他的武功,
康纳哈,众王中的红枝之王,
亲自用手指把黄铜琴弦拨响。
终于库胡林说了话:“有个人
在林荫里生起了他过夜的篝火
我常常听见他来来往往地歌唱,
我常常听见他弓弦的美妙声响。
去弄清他是谁。”
有一人去而复返。
“他让我告知所有人,他只有在剑尖
索命之时才说出他的名字,且要等到我们
找出某个受同样誓言约束的宴饮之人。”
库胡林大喊:“我是这全军之中
唯一从童年起就受如此约束的人。
在林荫里短暂的交战之后,
他对那年轻人说:“难道没有
姑娘爱你,没有雪白的胳臂环抱你,
要么你是渴望去那昏暗的长眠之地,
所以你才前来向我当面挑战?”
“人们的命运藏在上帝的隐秘处所。”
“你的面貌有点儿象我从前爱过的
一个女人的面貌。”
战斗重新加剧进行
但此时战争的怒火在库胡林心中觉醒,
那老剑锋攻破了那新剑锋的防守。
刺穿了他。
“在你咽气之前说出来。”
“库胡林一世,强大的库胡林之子”。
“我要让你免受痛苦。可我不再能够。”
在白昼驮着它的重负走向黄昏的时候,
库胡林凝然不动,头颅低垂在双膝上;
于是康纳哈派来那莺声婉转的姑娘,
为了赢得他的欢心,她把他的灰发抚弄;
徒劳,她的玉臂,徒劳,她雪白的酥胸!
于是康纳哈,一切人中最足智多谋者,
让他的巫师们十人一组在他周围排列,
如是说道:“库胡林将呆在那里,
在可怕的寂静中再郁郁沉思三日,
然后站起来,狂叫着把我们全都杀死。
去把魔法的幻觉念诵到他耳朵里,
以使他去与大海的奔马战斗。”
巫师们开始施行他们的秘术,
诵经念咒整三日。
库胡林动了起来,
凝视着大海奔腾的群马,耳中听见
战车的隆隆声和呼唤他的名字的呐喊:
于是向那不可损伤的浪潮开战。”


12.
后世文艺作品对伊阿宋形象塑造受欧里庇得斯影响太大了,FGO里这个伊阿宋我基本还是满意的!纯真软弱但怀抱理想,他啊,虽对美狄亚行了卑劣之事,又反被她的卑劣所震惊。美狄亚的报复岂止是让他绝嗣?
(是的我一天二十分钟,玩了一个学期加一个假期才打完俄刻阿诺斯)
很舍不得,希望有十二个十五个特异点。
型月世界受宅男消费群体影响太大了,仰天长叹。如果抛开这限制,好好做脚本大概也能成为登大雅之堂的作品,这样只好评价成买家卖家一团和气开心万岁了。
还是要感谢fate带给我一个有模样有声音的库丘林。爱他这许多年,从fate后,幻想时才有了确定的形象。
虽然库在我心里始终是黑发。黑发黑铠红眼睛,腰间还可以垂条红绫。

STAR影法师:

既然都画了又快到CP了,宝石之国明信片组~12张一套,10*14CM珠光纸,预计12月初到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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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狼:

阴阳师手游,源博雅&晴明。
2016.09 去年的一组过程图。

ROYEVER:

 




「谁的篝火...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小生物和小爆豪。都很好畫,其實後者是超好畫,一不小心畫太多 就成了solo專輯...本來在考慮,是否需要加一些同伴 結果加了誰都很違和的樣子 。???

最後成了他自己一個人carry全場(——可怕)當然從性格上來看,這點完全沒有OOC!

 

 

 

 

「龍」:


自11年的PFV後就再沒摸過這種奇幻小動物啦。

當然還是先感謝提供設定的老師(好偉大)!

也感謝曾在PFV上給我帶來很多很多畫小動物靈感的畫師。

後來我再沒碰過比那段輝煌時期更加優秀的奇幻作品群。很慶幸自己曾親身浸入過這一階段,見證了很多畫師的崛起與狂歡。當時只能拼命仰望著的畫面,現在終於也能自己勉勉強強畫出來了...帶著遲到的遺憾,非常感慨


眠狼:

整理一波之前没在LOF发过原图的壁纸,共10P.
国庆快乐!